VIP 專屬文章 國際看門道》被川普罵「共產黨員」的曼達尼，為何依舊勝選？34歲穆斯林素人政見超激進，超受紐約客歡迎

美國時間11月4日，紐約市長選舉結果出爐。34歲的民主黨州議員佐蘭．曼達尼（Zohran Mamdani）擊敗老牌對手葛謨，成為百年來最年輕、也是首位穆斯林市長。他以「讓民主能養活人民」為號召，主打凍漲房租、免費公車、普及托育等左派政見，贏得被高物價壓得喘不過氣的紐約選民支持，也惹來川普痛批「共產黨員」。面對外界質疑，這位出身移民家庭的社會主義者，正以草根熱情與年輕世代的憤怒，撼動美國政治的舊秩序。

從移民之子到政治新星

紐約市長大選前夕，在上東城街頭，34歲州議員佐蘭．曼達尼（Zohran Mamdani）一現身就被群眾包圍。兩名年輕女孩衝上前自拍，興奮喊著「我們有追蹤你的IG」，他笑著致謝。媒體鏡頭緊跟著，捕捉曼達尼衝到馬路上，與高喊「我們支持你」的計程車司機握手的瞬間。整場造勢像一場街頭嘉年華，而曼達尼正是全場焦點。

幾個月前，曼達尼還是名氣不大的政治新手。如今，他在民調中一路領先，於11月4日順利當選，成為百年來最年輕、也是首位穆斯林與南亞裔的紐約市長。這位烏干達移民之子，曾當過嘻哈音樂人、住房顧問和州議員，幾乎沒人看好他能走到今天。如今，他將掌管一個年預算高達1,160億美元的世界級城市。

曼達尼善用網路塑造形象，透過短影音、Podcast和社群媒體與年輕選民互動，成功吸引對民主黨失望的一代。他自稱「民主社會主義者」，主張讓勞工發聲、向富人加稅、資源再分配。這讓川普憤怒威脅，若紐約人選出「共產黨員」，他就要切斷聯邦資金。

曼達尼的主要對手前州長葛謨（Andrew Cuomo，又譯郭謨、古莫）以無黨籍身分參選，怒斥他「反商」。共和黨候選人斯利瓦（Curtis Sliwa）則在辯論中譏諷：「你的履歷可以寫在雞尾酒餐巾上。」面對攻擊，曼達尼用幽默回擊：「我有點像斯堪地那維亞的政治人物，只是膚色深一點。」在紐約這座充滿矛盾的城市，這位素人挑戰者顯得親切真誠，成了選民的新希望。

左派的城市夢：凍租、托育、免費公車

曼達尼的競選口號很簡單——讓紐約人能活得起。他聚焦生活成本與城市品質，主張普及托育、凍漲補貼住宅的租金、免費公車、設立市營雜貨店。這些構想看似理想化，卻精準戳中許多紐約人的痛點。對許多被高房租、高物價壓得喘不過氣的居民來說，曼達尼的政見直擊人心。

律師艾許頓（Miles Ashton）在候選人辯論會外接受BBC採訪時說：「我支持他，因為我每天都看到生活成本不停上漲。我們都想要一座負擔得起的城市。」

​曼達尼主張向企業與百萬富豪加稅，估計能籌得90億美元投入社會計畫。不過，自由派智庫卡托研究所（Cato Institute）批評他的算法過於樂觀。推動新稅還需州議會與州長同意，州長霍楚（Kathy Hochul）雖然公開支持他，但也表明反對加稅，只願合作推動普及托育——光這項政策就要花掉50億美元。 （相關報導： 紐約政治大地震，川普口中的「共產黨」贏了！34歲的民主社會主義者勝選，「大蘋果」迎來首位穆斯林市長 ｜ 更多文章 ）

曼達尼並不避談「錢從哪來」的問題。為了宣傳免費公車的政見，他搭上曼哈頓的M57公車，在擁擠的車廂裡接受BBC採訪。他說，民主的價值不只在反威權，更在於能否讓人民活得有尊嚴。「要守護民主，就要滿足工薪階級的物質需求。這正是我們在紐約一直沒做到的。」

當華爾街遇上社會主義

曼達尼在6月贏下民主黨初選時，華爾街一片震驚。金融圈抱怨，紐約恐怕要迎來一位「反商市長」，有人甚至揚言撤資離城。幾個月後，情勢開始緩和，恐慌減少，合作聲音漸多。摩根大通執行長戴蒙（Jamie Dimon）甚至表示，如果曼達尼當選，他願意伸出援手。

房地產開發商古拉（Jeffrey Gural）也曾與他會面。古拉直言，曼達尼太年輕、缺乏行政經驗，認為凍漲租金會害到房客、富人稅會逼走高收入族群。不過，古拉仍支持曼達尼推動的「普及托育」政策，他也為自己的企業員工提供這項福利。

面對質疑，曼達尼選擇正面迎戰。10月14日，他走進布魯克林珠寶設計師畢塔（Alexis Bittar）的老宅。屋裡坐著40名商界人士，來自金融、時尚與藝術圈，超過半數是猶太裔，大多對這位年輕候選人持懷疑態度。

在那場面對面對談裡，商界大佬們的問題尖銳又直接：你懂不懂管理？錢要從哪裡來？企業會不會被趕跑？曼達尼耐心回答每一個問題。會後，主辦人畢塔告訴BBC：「他表現非常好。最讓人驚訝的是，他真的能回答每一題，還回答得很誠懇。」

放下街頭口號，走進市政現實

曼達尼曾是紐約警察最討厭的政治人物之一。2020年「黑命貴」（又譯「黑人的命也是命」）運動爆發時，他在社群上呼籲「削減警察預算」，批評紐約市警（NYPD）「充滿種族歧視」。幾年後，曼達尼公開為這些言論道歉，承認當時看事情太片面，如今希望用更務實的方式處理治安問題。

對多數紐約人而言，治安仍是最重要的議題。前市長彭博（Michael Bloomberg）的前幕僚沃爾夫森（Howard Wolfson）參加了上月曼達尼與彭博的會面。彭博為了在初選擊敗曼達尼曾砸下800萬美元。沃爾夫森說，他欣賞曼達尼願意傾聽、參與討論，但更關心他如何治理，「公共安全是成敗的關鍵。」

為了打消外界對他「對犯罪太軟弱」的印象，曼達尼宣布將延聘現任警察局長提許（Jessica Tisch）留任，維持現有警力規模，並計畫成立「社區安全局」。這個新單位將由心理健康團隊處理非暴力、精神疾病相關的報案，讓警察專注應對真正危險的情況。

BBC指出，曼達尼懂得道歉調整立場，讓外界看見他從街頭激進派走向務實派的過程，這是他打動民心的關鍵之一。 （相關報導： 紐約政治大地震，川普口中的「共產黨」贏了！34歲的民主社會主義者勝選，「大蘋果」迎來首位穆斯林市長 ｜ 更多文章 ）

宗教逆風戰：以溫和堅定回擊仇恨

有一個立場曼達尼始終不變，他長期聲援巴勒斯坦、批評以色列，在擁有全球最多境外猶太人口的紐約掀起爭議。初選期間，他拒絕譴責「全球化起義」一詞，引起猶太社群強烈不安。之後曼達尼表示不再鼓勵使用這句話，但超過一千名拉比仍聯名譴責他「讓反錫安主義政治常態化」。

新聞小辭典

「全球化起義」（Globalize the Intifada）是支持巴勒斯坦的行動者所使用的口號，呼籲將巴勒斯坦對以色列的抵抗精神擴散至全球。這句口號引發爭議，批評者認為它帶有煽動性，可能被解讀為鼓勵針對以色列與猶太人的暴力行為，甚至助長反猶太主義情緒。

「反錫安主義」（Anti-Zionism）主張拒絕猶太人在古代以色列地，也就是今日的巴勒斯坦地區，建立並維護民族國家的理念。這種思想往往也延伸為對現代以色列國存在的反對與質疑。

於此同時，曼達尼也獲得部分猶太民主黨人與穆斯林團體支持。市主計長蘭德（Brad Lander）稱他「致力讓每個人都能安全生活」，穆斯林促進進步組織（Muslims for Progress）更積極為他助選。成員伊斯蘭（Farhana Islam）說，曼達尼不需靠身分認同拉票，政策本身就能打動人。

初選勝出後，針對曼達尼的伊斯蘭恐懼攻擊加劇。警方派員保護他，一名德州男子因恐嚇「穆斯林不屬於這裡」被捕。葛謨甚至在電台節目中與主持人談笑，暗示曼達尼會為另一場「911式攻擊」歡呼。

面對侮辱，曼達尼發表情緒激動的演說，坦言自己曾以為只要無視種族攻擊、專注政策訴求，就能被當成一名超越宗教身份的政治人物。「我錯了，無論怎麼努力轉移焦點，永遠都不夠。」

這場選舉同時也讓民主黨內部產生分歧。參院領袖舒默（Chuck Schumer）遲遲未表態，眾院領袖傑福瑞斯（Hakeem Jeffries）也在提前投票前幾小時才宣布支持。溫和派批評他「極端」，擔心共和黨會拿他當標靶。而曼達尼在造勢會場語氣堅定：「讓我們走到今天的，是群眾的力量。」

在造勢現場，志工納德拉（Paloma Nadera）笑說，這是她繼2008年為歐巴馬投下總統票後，第一次對投票這麼興奮。「這場地方選舉會影響我、我的朋友、家人，以及所有紐約人，它也在告訴民主黨，我們想要什麼樣的政治面貌。」 （相關報導： 紐約政治大地震，川普口中的「共產黨」贏了！34歲的民主社會主義者勝選，「大蘋果」迎來首位穆斯林市長 ｜ 更多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