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人類文明中八個最重要的聲音​

如果要你挑選人類文明中挑出最重要、最不可或缺的八種「非樂器」聲音，只有這八種聲音可以保留下來，你會選什麼？

1991 年制定 General MIDI（通用 MIDI）標準的人，就面臨了這個重大的問題。

General MIDI 規格需要定義 128 個標準音色，前 120 個分配了給各種樂器，最後只剩下八個位置（編號 121-128）是留給「音效」。一旦規格定案，往後全世界幾乎每一台電子琴都「必須」內建這八個音效，直到永遠。所以如果你是當年的規格制定者，這壓力其實不小──選得好，沒人會感謝你；選得不好，會被嫌一輩子。

結果他們的答案是這樣：

編號	英文	中文
121	Guitar Fret Noise	吉他滑弦雜音
122	Breath Noise	呼吸雜音
123	Seashore	海浪聲
124	Bird Tweet	鳥叫聲
125	Telephone Ring	電話鈴聲
126	Helicopter	直升機
127	Applause	拍手聲
128	Gunshot	槍聲

（以上聲音來自 Yamaha Motif XS Rack 音源機）

八個音效中有兩個（121 和 122），是演奏者和混音師會想要減少的雜音；它們會入選，八成是因為加了之後會比較有「人味」。在當時的 MIDI 編曲中，只要有用到吉他，大家都超喜歡加入大量滑弦雜音，因為這樣聽起來比較像真人在彈。音樂界好像一直都是這樣子：人總是想要像機器一樣精準，機器則想要像人一樣不完美。

「125 電話鈴聲」指的是那種鐵鎚敲銅鈴的機械鈴聲，那種電話早就絕種了。但因為被寫進了標準，直到今天每一台想相容 General MIDI 的合成器，都「必須」內建這個沒人用過物品的聲音。

至於「126 直升機」，我到現在還是不懂為什麼它會被選進去。選個笑聲、下雨聲、腳步聲、心跳聲什麼的都好啊！也許當年負責選這一格的人，前一天晚上剛好看了有直升機的動作片？

2. 只用八個取樣做出暢銷電玩主題曲​

Epic Pinball 是我小時候最愛玩的彈珠檯遊戲，我在另一篇文章〈我的遊戲音樂記憶 ✦BBP6✦〉已經提過它的主題曲音樂。今天我要追加一個小知識：這整首曲子，只用到了八個取樣！

先聽聽看這首曲子：

因為當時的硬體限制，MOD 格式的音樂最多同時只能發出八個聲音（我們稱為「最大發聲數」）。也就是說，如果你想拿一個單音取樣彈 C E G B 大七和弦，光這個和弦就吃掉四個發聲數了。所以作曲家 Robert A. Allen 很聰明地直接把整個和弦錄成一個取樣，這樣只要用一個發聲數就可以有整個和弦。

這首聽起來還頗複雜的曲子，檔案裡只有以下這八個短短的取樣，聽聽看：

1. 大鼓
2. 小鼓
3. Closed Hi-hat
4. Open Hi-hat
5. 完全四度堆疊的鋸齒波
6. 合唱音色的大三和弦
7. 一顆短短的合成 Bass
8. 一個短短亮亮的合成器音

聽完這八個短短的取樣，再回去聽一次原曲，才能體會到作曲家的厲害！整首曲子就是用這八個聲音拼出來的，就沒有別的聲音了喔！

只用總長還不到五秒、檔案大小只有 100 KB 出頭的八個聲音碎片，竟然就可以做出一首暢銷電玩遊戲的主題曲！反觀現在，許多人做音樂動輒就搬出數百 GB 的音色庫，做出來的東西還不一定比以前好聽。

3. 每天被播放 18 億次的旋律​

Nokia 的經典鈴聲⋯⋯

⋯⋯其實是來自 Francisco Tárrega 1902 年的吉他曲〈Gran Vals〉（大圓舞曲）的第 13-16 小節。

你現在在 IMSLP 就可以下載到原曲樂譜。

根據維基百科¹，2009 年有人估計，這段 Nokia 主題「每天」在全世界會被聽到大約 18 億次，平均每秒兩萬次。換句話說，Tárrega 很有可能是人類史上作品被演奏最多次的作曲家（雖然只有其中四小節就是了）。

4. 在 Mac 上做的 Windows 開機音效​

Windows 95 的開機音效是在 Mac 上做的。

微軟當年委託環境音樂大師 Brian Eno 製作 Windows 95 的開機音樂，並給了他一大堆近乎強迫症的要求：要振奮人心、要樂觀、要有未來感、要感性、blah blah blah⋯⋯最後還說「而且長度必須是三又四分之一秒」。²

Eno 前後做了 84 個版本，最後交出了一個接近六秒的成品，超出規格快一倍；但後來微軟覺得好聽就好，還是收下了。微軟付了 35,000 美金酬勞，差不多相當於 2026 年的 77,000 美金、約 244 萬台幣。

Brian Eno 在 2009 年接受 BBC 訪問時承認，這段代表 Windows 的聲音，其實是用 Mac 做的。他說：「我這輩子從來沒用過 PC，我不喜歡它們。」³

至於 Windows 95 的關機音樂──可能是因為開機音樂已經把預算用完了，所以關機音樂直接沿用 Windows 3.1 的開機音樂 tada.wav。關於 tada.wav 的悲慘故事，請看這篇。

Footnotes​

1. https://en.wikipedia.org/wiki/Nokia_tune ↩

2. https://www.sfgate.com/music/popquiz/article/q-and-a-with-brian-eno-2979740.php ↩

3. https://en.wikipedia.org/wiki/Brian_Eno ↩

It is insane to risk what you have and need in order to obtain what you don't need.

（拿你擁有且需要的東西做賭注，只為了換取你根本不需要的東西，這根本就是瘋了。）

──華倫．巴菲特在 2017 的股東信

如果你的房子失火了，唯一的逃生口是三樓的窗戶，再不動作的話十秒內就會被燒死，這時候當然只好賭一把往下跳，反正不跳也是完了。

但是，如果你只是因為覺得「走樓梯好無聊喔」就選擇跳窗，那你真的應該是瘋了。

而這種「明明有樓梯卻偏要跳窗」的行為，在生活中上演的次數，遠比你想像的多：

• 📉 明明過得好好的，然後決定借錢 All-in 股市¹，只為了追求一筆根本不需要的錢。
• 🚂 明明過得好好的，然後決定張開雙手站到火車軌道邊²，只為了拍一張根本不需要的自拍。
• 🛂 明明過得好好的，然後決定飛去一個司法制度明顯有問題的國家轉機³，只為了蒐集一段根本不需要的旅遊體驗。

如果你每天都做一件只有萬分之一（0.01%）機率會讓你失去重要東西──不論是生命、金錢、時間、關係、名聲或健康──且不可逆的事情，那麼根據數學，在五年內出事的機率是 16.7%⁴。

16.7% 剛好是六分之一，也就是說，每天做一件帶有 0.01% 不可逆風險的蠢事，連做五年，在數學上幾乎等於玩一次俄羅斯輪盤。

（連續十年的話出事率約 31%，二十年則是過半的 52%──如果你想知道的話。）

幹嘛賭呢？根本不需要那些獎品呀！

Footnotes​

1. 新聞連結：大家都在借錢炒股，雙貸族（同時持有房貸與信貸）衝破 42 萬人。 ↩

2. 新聞連結：一位遊客在鐵軌邊看到火車來，選擇張開雙臂拍照而不是逃跑，結果被擦撞送醫。 ↩

3. 新聞連結：台灣人去歐洲旅遊在杜拜轉機，結果被 AI 誤認成通緝犯，直接被武警上腳鐐、拘留四天。被釋放後，又因為護照被搞丟、杜拜當局遲遲不讓離境而回不來台灣。最後搞了快兩個月才成功回家。 ↩

4. 五年內「安全過關」的機率是 (0.9999)^1825 ≈ 0.833。 ↩

這次的高雄小旅行，是託檸檬卷的福。她幫高雄市交響樂團業配了一檔歌劇演出，於是我免費得到了 6/28 在衛武營演出的普契尼歌劇《波希米亞人》門票，加上一個三天的高雄小假期。

我應該有超過十年沒有來高雄了。中午抵達後，因為住的地方還不能 check-in，所以下了高鐵直接搭捷運去衛武營。第一次來衛武營，真的是有夠大，天氣又很熱，走來走去找路覺得好累。

（泡泡狗和地瓜哥──才怪，我亂講的，我根本不知道他們是誰）

在 Google Maps 上看到衛武營裡面有台菜餐廳，隨便找了路人問怎麼走，對方指完路之後補了一句：「可是那很貴喔！」我們當然還是去吃了。結果根本還好啊，我覺得其實份量很大、滿划算的呢！果然住在台北久了價值觀都偏差了。

（一道菜才兩百多而已，真的還好啊！這個價格在台北中山區連一碗沒料的麵都買不到呢！）

吃飽後準備入場。到了寄票口，櫃檯翻來翻去就是找不到寄給「檸檬卷」的票，該不會白來了吧！結果，寄給她的信封上面寫著「網紅檸檬」。也就是說，要拿到這張票，你必須先承認自己是「網紅檸檬」。我決定以後都要這樣叫她。

（只要承認自己是「網紅」，這張票就是你的了）

這好像是我人生第一次進現場，把一場歌劇從頭到尾聽完。身為一個對歌劇沒什麼愛的鋼琴人，我幾乎沒接觸過普契尼，結果這次聽完有驚豔到耶！普契尼的和聲寫得好先進喔，如果把歌劇唱腔拿掉、單聽管弦樂的話，就算跟我說是最近才寫的作品，我大概也會相信。

（找找看亮點）

全劇當中，比起那幾首有名的詠嘆調，我覺得那些零碎的過場配樂寫得更好。要是普契尼活在現代，他絕對會是個電影或遊戲配樂大師！

（普契尼是 BGM 大師！）

看完歌劇再搭高雄捷運回住處。老實說我沒有很喜歡高捷站內的設計，車站裡面燈光超級昏暗，告示牌和廣播廣告很多，字體、標示什麼的也常有細節不太對的感覺。

例如這塊牌子，為什麼「往大寮」和「出口」中間要有一個 ，，然後為什麼 ， 偏偏是擺在那個位置？

（，）

不過，既然到了美麗島站，當然還是要跟有名的彩色屋頂拍個照：

隔天（6/29）早上，我們到西子灣附近吃丹丹漢堡，剛好遇到 YouTuber 小貝米漿在我們隔壁桌拍片。

我沒有過去打招呼。因為如果走過去，然後開場白就說：「嗨，其實我都沒有在看你的影片耶」應該滿奇怪的，還是專心吃漢堡就好。

然後我們騎 YouBike 去西子灣和柴山晃晃：

檸檬卷網紅檸檬租到了一台前輪爆胎的 YouBike，但她竟然沒發現，還把它騎上山坡，根本超危險！我只好幫她把車騎下山，換一台再重新騎上來。

回到哈瑪星站，附近的草地上有很多火車：

其中有一輛「雪諾號」被改造成冰淇淋店：

可以在火車裡面內用，冷氣很強，很爽：

在駁二附近散步。有高雄人跟我們說平日這邊很無聊，但我覺得人不多很好啊：

隨處可見的變電箱彩繪：

很有創意的路名：

下午去草衙站的 SKM Park 購物中心。雖然是購物中心，但有一點主題樂園的氛圍：

這邊的 Nike Outlet 很便宜唷，買了幾件衣服和球褲：

晚上又去了六合夜市──不過，就是一個夜市，沒什麼特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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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雄小旅行相簿就這樣很突然地結束了！記得訂閱網紅檸檬的 YouTube 頻道，掰掰！

John Wooden（1910-2010）是 UCLA 籃球的傳奇教練，他在十二年內帶領球隊拿下十座 NCAA 總冠軍，其中還包含了七連霸（1966-1972 球季）。

Wooden 發明了一套「學習的八個法則」¹：

1. 解釋（explanation）
2. 示範（demonstration）
3. 模仿（imitation）
4. 重複（repetition）
5. 重複（repetition）
6. 重複（repetition）
7. 重複（repetition）
8. 重複（repetition）

如果少了其中一項會怎麼樣呢？拿學鋼琴當例子的話：

• 少了解釋：只是盲目地看著譜彈出來，雖然手指在動，但完全不知道為什麼要這樣彈，換了一首曲子就像是從零開始練習。
• 少了示範：雖然現在打開 YouTube 就可以看到世界頂尖大師的演奏，但我覺得鋼琴老師當場示範還是很重要耶！除了有教學作用之外，更重要的是讓學生親眼看到：「這個我以為一輩子都練不起來的動作，現場這個活生生的人類居然做到了！既然他知道怎麼做到，那我跟著他的腳步一定也可以做到！」這可以大大增強學生的信心，至少我以前的老師示範給我看的時候，我是會有這種感覺的。
• 少了模仿：學生聽完了解釋、也看過示範，然後堅持要用自己發明的方法彈。結果彈得又累、又慢、錯誤率又高，但自我感覺卻很良好。
• 少了重複、重複、重複、重複再重複：把一個你原本覺得根本不可能的複雜動作，經過反覆練習之後變成不用思考的「肌肉記憶」，那是很爽的感覺呀！在 AI 快要統治世界的今天，身為人類，能跟實體世界互動的技藝就變得更珍貴了。不過重複之前，要確認前面三點都做對了，否則壞習慣被重複練熟之後，是很難洗掉的啊！

事實上，這個部落格也在遵循同樣的法則：我先解釋了為什麼你應該建立自己的部落格，然後示範每天更新給你看，接著你覺得這好像還不錯所以模仿我寫。最後我們大家一直重複重複重複重複重複寫作，就成功拯救網路世界了！

（六月份的 BlogBlog 同樂會今天截稿唷！希望大家每個月重複重複重複重複重複投稿！）

Footnotes​

1. https://www.playvaba.org/page/show/606594-the-wooden-way
   他的網站裡少打了一次「重複」，我懷疑他自己也沒遵守這個法則。 ↩

你有沒有遇過家裡附近的水溝消毒？就是每隔兩到三個月¹，環保局的清潔人員背著噴霧器、朝水溝裡噴藥的儀式。

藥噴下去不用幾分鐘，水溝裡面的小強們就會全部傾巢而出、逃竄到地面上。

最近我跟檸檬卷在星巴克吃早餐時就遇到一次。路上全部都是小強，超可怕，我們坐在面對室外的落地玻璃前，光是眼前可見的就有十幾隻吧。

而且它們好像都知道應該要往人類建築物（也就是我們這裡）的方向逃？還好星巴克有一道玻璃門擋著。接下來的十分鐘，我們的早餐就充滿了緊張氣氛，每當有新客人推門進來，我們就會發出「Oh no～你不要開門啊～」的哀號。

最後還是有一兩隻成功潛入星巴克內部，所以我們趕緊把早餐吃完逃離現場。

這讓我想到，平常沒噴藥的時候，我們走在地面上散步，地底下其實也有一大堆小強在跟我們一起散步，只是眼不見為淨而已。水溝消毒並沒有變出更多小強，只不過是把一直在那裡的真相掀開來而已。

雖然消毒時很可怕，但好像還是必須的。如果一直不消毒，小強就會越來越多、越來越多⋯⋯然後會怎麼樣？我也不知道，會滿出來全部跑到地面上嗎？

許多其他事情不也是這樣嗎？像是整理房間、清理馬桶後面的地板、洗牙、做健康檢查，不去處理看起來也不會怎樣，但是越久不處理就會越難處理，放很久之後就會變成很可怕的狀態。

「一直不架自己的網站」我覺得也屬於這一類事情。

說到這個，我突然想到我還有一顆智齒還沒有處理。但是拔智齒太可怕了，還是繼續當作沒看到、拖著好了。

Footnotes​

1. https://www.dep.gov.taipei/News_Content.aspx?n=ACEFA960B5A4ACD7&s=C1A208140E26F140 ↩

最近，我的偶像們不約而同地寫到關於「追逐數字」的事情，以下是隨機的、很有共鳴的幾句話。

1. 數字在為誰服務？​

"Sometimes, the competitive stats aren't there to help you. They're there to support the system and the people who run it."

（有時候，那些競爭性的數字不是來幫你的。它們是為了服務系統和經營者而存在的。）

──Seth Godin

不論是考試分數、線上遊戲等級、還是 YouTube 觀看次數都是一樣。

它們的存在不是為了你好──考試分數是為了方便系統篩選你；線上遊戲等級是為了讓你捨不得登出；YouTube 觀看次數是為了讓創作者彼此較勁、心甘情願地免費生產內容。

2. 價值觀被擄走​

"When culture pushes us to measure things that don't matter to us, our values are captured."

（當文化逼我們去測量一些對我們不重要的指標，我們的價值觀就被擄走了。）

"Once the metrics turn a profit for corporations and those in power, they are amplified, and almost overnight, begin to matter to us, even if they run contrary to what we originally set out to do or become."

（一旦這些指標開始為大企業和掌權者帶來利潤，它們就會被放大，然後在一夜之間，開始也對我們變得重要──即使它跟我們原本想做的事、想成為的樣子完全相反。）

──Seth Godin

我覺得「Values Capture」（價值觀被擄走）這個詞用得很精準。拿「短影音」為例，價值觀被擄走的過程大概像這樣：

為什麼要做短影音？
→ 因為演算法比較會推薦它
→ 所以觀看數字、愛心數字會比較漂亮
→ 所以我的數字會贏過別的創作者
→ 所以我會看起來很成功
→ 所以⋯⋯嗯！做短影音對我來說很重要！

看起來很合理的邏輯鏈，其實在第一步就錯了：平台強推短影音，純粹是因為想跟 TikTok 競爭、增加 App 的用戶停留時間而已。

這就是悲哀的網路現狀。「數字」被少數企業掌控並硬塞給大眾，他們只要傲慢地宣佈：「以後你們就用我的標準來衡量自己，追逐我設定的數字吧！」然後大眾連想都不想就照做了。還有什麼能比這更悲哀呢？

3. 大數字沒有用​

"I'd rather write books for 10,000 people who are genuinely changed by them than crank out short-form videos for 10 million people who forget about them within days or minutes."

（我寧願為一萬個真正因我改變的人寫書，也不要為一千萬個幾天或幾分鐘後就忘了我的人做短影片。）

──Tim Ferriss

Tim Ferriss 在文章裡舉了自己的例子：他有些 Podcast 精華片段在短影音平台得到了五千萬到一億觀看，結果其中有多少人真的來聽完整 Podcast 呢？沒有。在短影音爆紅之後，他完全沒有在 Podcast 下載量圖表看到「任何一點點」波動。

4. 自己幫自己打分數​

How do you grade yourself?

It's important to know in advance, to make sure you're staying focused on what's honestly important to you, instead of doing what others think you should."

（你怎麼幫自己打分數？這件事最好「事先」想清楚，才能確定你能一直專注在真的對自己重要的事情上，而不是跑去做別人覺得你該做的事。）

──Derek Sivers

雖然這篇是舊文（2009 寫的），但現在同樣適用。

目前我評量自己的最重要指標，就是：「我這禮拜有多少時間能做『沒用』的事？」如果這個數字上升了，對我來說，我就是更成功了。

5. 只幫自己做白工​

"Labor is work that we get paid for. It's work we wouldn't do for free. And for most people on social media, it's unpaid labor on behalf of the platforms."

（所謂「工作」，是有人付我們錢才做、不給錢就不做的事。而社群媒體上的大多數人，卻都在為平台做沒有薪水的工作。）

──Seth Godin

我現在的立場是：白工可以做，但只幫自己做，不幫 YouTube 或其他社群平台做。

現在如果要使用它們，我會以一種「我現在是間諜，潛入敵營，對著被敵國控制的人民廣播」的心態去用。

我很清楚「敵營」並不是我的家。我去那裡是要榨取它的價值、完成我自己的目標，而不是在敵營裡蓋房子、依賴它、然後乖乖地照對方的規則幫自己打分數。

如果可以帶著這樣的心態使用各大平台，價值觀就比較不容易被擄走了。

"Be regular and orderly in your life, so that you may be violent and original in your work."

（讓生活規律且無聊，才能在作品中狂野又原創。）

──Gustave Flaubert，法國小說家¹

前陣子檸檬卷終於被我說服，開始用熱量紀錄 App 了。²

她之前一直抗拒，表面上的藉口是「每次要輸入吃了什麼很麻煩」，但我懷疑真正的原因是不想接受現實──因為一旦把數字記下來，就沒有辦法假裝那碗咖喱雞肉飯「其實沒什麼熱量」了。

我說，輸入根本不麻煩好嗎？我才用熱量 App 沒幾天後，就幾乎不需要再手動輸入新的食物資料了。因為我每天都在重複吃一樣的東西，所以只要直接勾選舊的記錄就好。

檸檬卷說我「好無聊」。

她說得對，我好像真的在很多方面是很耐無聊的：我可以一直吃重複的東西、喝同樣的飲料、去同樣的餐廳、穿同樣的衣服、聽同樣的音樂，以及每天坐在這裡打部落格。

我也不太注重旅行。我是說，旅行當然很好，我也喜歡旅行，但我出國的慾望不會很高；就算要出國，也總是想去相對熟悉、安全的國家³。我也不太會有那種「好想去沒去過的地方看看」的衝動。

可是我得說，幾乎所有真正有價值的東西，都很無聊呀：

• 重複練琴很無聊
• 每天跑步很無聊
• 買進大盤 ETF，然後抱著都不要動它，很無聊
• 許多優秀的自由軟體，介面看起來很無聊
• Markdown、純文字編輯器和終端機都很無聊
• 靜態網站、E-mail、RSS 都很無聊
• 不用社群媒體很無聊

事實上，我可能並不是「耐」無聊，我根本沒有在忍耐呀！我應該是「免疫於」無聊，甚至有點享受無聊。這就是這個部落格會如此無聊的原因。

Footnotes​

1. https://www.goodreads.com/quotes/480219-be-regular-and-orderly-in-your-life-so-that-you ↩

2. 她用的是 iOS 上面的 OpenNutriTracker，我自己則是在 GrapheneOS 上用 Waistline，兩個都是自由軟體。 ↩

3. 也就是日本。 ↩

我跟檸檬卷的溫感是兩個極端：我超怕熱，她超怕冷。有時候我覺得我們能夠住在一起真是奇蹟：

• 晚上當我要進房睡覺，推開門常常會懷疑自己是不是誤闖進了烤箱。因為剛剛檸檬卷一個人在沒開冷氣的密閉房間裡，用熱風吹了半小時頭髮。
• 我們一起在客廳工作時，檸檬卷會若無其事地把門打開、把（好不容易累積的）冷氣放掉來「調節溫度」。
• 我幾乎都是把冷氣調到最低溫或接近最低溫的（我知道這很耗電，但我的效率比電費重要）。每當我認真工作，感到效率降低、越來越熱甚至開始爆汗，拿起遙控器一看──果然又被檸檬卷偷偷調高成 25 度。

欸，在工作時「被 25」真的很委屈耶！會有一種「我剛才明明可以高速運作，卻在過熱狀態下白白浪費了時間」的不甘心感覺。

我知道一定會有很多人在螢幕前喊「25 度很正常啊」、「要愛護地球」⋯⋯我不管啦，我就是極端份子怎麼樣。

但沒辦法這就是婚姻，因為愛老婆我只好忍耐。拿起遙控器偷偷調回「16」就好，反正等一下又會被偷偷調回來。

有次坐在計程車上，我被迫陪著司機聽了半小時的警廣電台。

心得是：主持人一直在報路況，到底在幹嘛？對於 99.99% 的聽眾來說，大部分的路況報導根本沒用阿！

聽眾的地理範圍這麼廣，我人在台北市內湖，你跟我講桃園楊梅某條路上有一個坑洞要小心，我又不 care。一個兩分鐘的路況橋段，主持人頂多只能唸出四、五筆資訊，而這之中剛好命中聽眾關心區域的機率，根本等於零。

費力地報完一長串沒人 care 的路況後，主持人終於獲得短短十秒鐘的尬聊時間：「唉呀，路上有個洞真是傷腦筋呢！大家開車要看路喔！」然後開始放歌，歌放完緊接的是一堆廣告，然後再次進入所有人都不在乎的路況循環。

覺得這樣的廣播超沒愛。主持人淪為路況讀稿機，完全無法展現個人特色，那請主持人來幹嘛呀？用 AI 唸就好了阿！

再說，警廣早就有個即時路況資訊網站──而且網頁還滿簡潔的，這點要稱讚他們一下──現在大家都有手機了呀，叫聽眾直接去查自己關心的區域、在網頁上一目了然，不是很棒嗎？

然後，把主持人的個人魅力找回來，讓他好好聊天啊！

FM 廣播想跟現代網路串流競爭，天生就已經處於劣勢了；在 2026 年還維持這樣沒靈魂的節目格式，那聽眾越來越流失，真的一點都不奇怪。

最近看到《命運石之門》要出重製版了。

不覺得現在的遊戲市場上，有一大堆都是二、三十年前作品的重製版嗎：Final Fantasy VII（1997）、Persona 3（2006）、Persona 4（2008）、勇者鬥惡龍 1-3（1986-1988）、空之軌跡（2004）⋯⋯太多了。

這表示那些 1990、2000 年代的遊戲作品，已經有足夠的內容深度；即使跨越時空與現代新作競爭，也完全不遜色。它們需要的只是一層「現代化的皮」──把畫面和選單修漂亮一點、音質弄好一點、加入自動存檔和戰鬥快轉之類的小功能，並讓它能在現代主機上執行──就足以在競爭激烈的市場上再賺一波。

畢竟，大部分的消費者還是得先看到華麗的外殼，才有辦法欣賞裡面的東西。

但反過來說，只要你能夠看到遊戲的本質──遊戲性、世界觀、劇情、角色設定、作曲──並且享受它，你其實可以直接玩舊版就好，根本不需要等重製版！

「想像力」可能是世界上最好的解壓縮演算法：

• 只要能想像畫面，看小說就有看電影的效果。
• 只要能想像聲音，讀樂譜就有聽音樂的效果。
• 只要能把 @ 想像成主角、f 想像成貓、# 想像成走道、+ 想像成門、! 想像成藥水、{ 想像成噴泉、% 想像成屍體⋯⋯那麼玩 nethack 就能有在地下城探險的身歷其境感¹！

（nethack 的遊戲畫面）

就像 LQ7 說的，只要在文章中打一行 可麗餅躺桌翻肚.gif，讀者就可以看到畫面了，根本不需要真的上傳照片，超省空間！

練習看到事物的「本質」並且享受它，而不需依賴感官轟炸，是個投資報酬率極高的投資。別人需要 4K 重製版才能享受的快樂，你看著終端機裡的純文字就有了；別人還在等電影上映，你翻開書就已經在腦內演完一輪了──這根本就是作弊呀！

雖然這樣說，到時候我大概還是會買《命運石之門》重製版，畢竟重製版還是有一條全新的時間線可以看呀！

Footnotes​

1. 如果你不能想像，還是有圖形介面版啦：https://jamesiv4.github.io/nethack-3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