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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友吧第1章
入梅的雨已经连绵了十七天。
越野车碾过最后一截坑洼的黄泥路时,林砚看了眼手机屏幕——信号格早在半小时前就变成了空白,只剩右上角的时间固执地跳动着:下午三点十四分。可窗外的天色却暗得像傍晚,浓得化不开的雾气裹着雨丝,把远处的山峦晕成一片模糊的青灰色,仿佛水墨画里未干的墨痕,透着股说不出的压抑。
“林先生,前面就是青崖村了。”开车的老乡猛地踩下刹车,车轮在湿滑的泥地上划出半道弧线,溅起的泥水打在车门上,留下斑驳的痕迹。老乡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发紧,他指了指前方雾霭深处,“过了这座石桥,就算进村子了。我只能送你到这儿,再往里……村里的老人不让外人进。”
林砚点点头,没多问。他这次来青崖村,是为了寻找失踪三个月的舅舅。舅舅是个民俗学家,毕生痴迷湘西山间的古老巫术与禁忌传说,三个月前留下一句“青崖村藏着巫傩的秘密”,便带着一箱子研究资料没了音讯。警方搜寻无果,只在山脚下发现了舅舅遗弃的车,而青崖村,是舅舅日记里提到的最后一个地点。
付了车费,林砚背起登山包,撑开伞往石桥走去。雨丝细密,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混合着山间不知何处传来的虫鸣,竟有种诡异的韵律。石桥是青黑色的麻石砌成,桥面爬满了湿滑的青苔,缝隙里嵌着些不知名的暗红色碎屑,像是干涸的血迹。桥栏上雕刻着模糊的图案,看不清具体形状,只觉得线条扭曲缠绕,透着股邪气。
走到桥中央时,林砚忽然停下脚步。他注意到桥栏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字,被青苔覆盖了大半。他蹲下身,用手指拨开湿滑的苔藓,露出一行斑驳的隶书:“雾锁青崖,生人莫入;三魂留一,方得回程。”字迹陈旧,边缘已经被雨水侵蚀得模糊,不知刻了多少年。
“故弄玄虚。”林砚低声自语,却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录音笔——这是舅舅的习惯,走到哪儿都带着,记录下一切可疑的声音。他打开录音笔,按下录音键,然后继续往前走。作为医学院的高材生,他向来不信鬼神之说,只相信逻辑与证据。舅舅的失踪,一定和青崖村的某种秘密有关,或许是人为的阴谋,或许是古老民俗背后的犯罪。
过了石桥,雾气更浓了,能见度不足五米。脚下的路变成了青石板铺就,缝隙里积满了雨水,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山村里格外刺耳。道路两旁是错落有致的木屋,大多破败不堪,屋檐下挂着褪色的红灯笼,被雨水打湿后沉甸甸地垂着,红色的光晕在雾中散开,显得格外诡异。
没有炊烟,没有犬吠,甚至没有虫鸣。整个青崖村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林砚放慢脚步,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他发现这些木屋的门窗都紧闭着,窗户纸上糊着一层厚厚的灰尘,隐约能看到屋内的黑影,却看不清具体陈设。奇怪的是,每扇门上都贴着一张黄纸,黄纸上画着扭曲的符号,像是某种符咒,边角已经泛黄卷曲,有些甚至被雨水泡烂,露出下面深色的木纹。
“巫傩符咒?”林砚皱了皱眉。他在舅舅的研究资料里见过类似的图案,舅舅说这是湘西山间巫傩教的镇邪符,通常用于镇压邪祟,或是标记禁忌之地。可为什么青崖村家家户户都贴着这种符咒?
他走到一栋相对完整的木屋前,抬手想推开门,却发现门把手上缠着一圈黑色的绳子,绳子上系着七枚铜钱,铜钱的边缘已经氧化发黑,透着股陈旧的金属味。林砚没有贸然触碰,而是从背包里拿出手套戴上——他深知保护现场的重要性,任何细微的痕迹都可能成为找到舅舅的线索。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雾中传来,嗒、嗒、嗒,像是有人穿着布鞋,在青石板路上慢慢行走。声音忽远忽近,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身后。
林砚猛地转身,握紧了口袋里的战术笔——这是他出发前特意准备的,既能防身,又能用来撬开一些锁具。可身后空荡荡的,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雾气,和那些沉默的木屋。
脚步声消失了。
林砚没有放松警惕,反而更加谨慎。他知道,人在陌生环境中,容易产生听觉幻觉,尤其是在这种寂静、压抑的氛围里。但他也清楚,舅舅的研究资料里提到过,青崖村的巫傩教有“引魂”的秘术,能够通过声音、气味等引导人的意识,让人产生幻觉。
“是心理暗示,还是真的有人?”林砚皱了皱眉,打开背包,拿出一个小巧的指南针。指南针的指针疯狂转动着,始终无法稳定指向南方。他又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在雾中散开,照亮了前方的道路,却照不透那浓得化不开的雾气。
他继续往前走,越往村子深处走,雾气越浓,空气中的湿气也越来越重,夹杂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血腥味,若有若无,让人作呕。他注意到,道路两旁的木屋越来越破败,有些屋顶已经坍塌,露出里面发黑的梁木,像是骷髅的肋骨。
忽然,他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栋与众不同的木屋。这栋木屋比其他的高大许多,屋顶覆盖着青瓦,屋檐下挂着一串风干的动物骨骼,像是鸡骨和兔骨,被绳子串在一起,随风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木屋的门上贴着一张崭新的黄符,上面的符号用朱砂绘制,鲜红刺眼,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门楣上挂着一块牌匾,上书三个大字:“巫祝府”。
林砚的心跳猛地加快。舅舅的日记里提到过,青崖村的巫祝是村里的掌权者,掌握着巫傩教的核心秘术,也是最了解村里秘密的人。舅舅失踪前,很可能来过这里。
他走到巫祝府门前,仔细观察着。门上没有锁,只有一根粗重的木门闩。他没有贸然推门,而是绕到木屋的侧面,发现那里有一扇窗户,窗户纸已经破损,露出里面的黑暗。
林砚踮起脚尖,往窗户里望去。屋内光线昏暗,只能看到模糊的陈设:一张古朴的木桌,几把椅子,墙角堆着一些杂物。桌子上摆着一个香炉,香炉里插着三根香,香灰已经积了厚厚一层,显然已经很久没有点燃过了。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桌子底下有一个东西,反射着微弱的光。他眯起眼睛,仔细辨认,发现那是一支录音笔——和他口袋里的那支一模一样,都是舅舅常用的牌子。
林砚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他确定,那就是舅舅的录音笔。舅舅一定来过这里,而且可能遇到了什么危险,才把录音笔遗落在了这里。
他四处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人后,从背包里拿出一根细铁丝,小心翼翼地撬开了窗户的插销。窗户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浓烈的霉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比外面更加强烈。
他戴上口罩,从窗户爬了进去,落地时尽量放轻脚步,避免发出声音。屋内的空气凝滞而冰冷,仿佛多年没有通风。他走到桌子前,捡起那支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录音笔里没有声音,只有一片嘈杂的电流声。林砚皱了皱眉,调整了一下音量,还是只有电流声。他检查了一下录音笔的电量,发现还有电,应该是被人故意消磁了,或者录下了什么无法播放的内容。
“有人不想让别人听到里面的内容。”林砚自语道,眼神变得更加坚定。他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对的,舅舅的失踪绝非偶然,青崖村一定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他继续在屋内搜索,希望能找到更多线索。墙角的杂物堆里,有一个破旧的木箱,锁已经生锈。他用战术笔撬开木箱,发现里面装着一些古老的书籍和手稿,上面用毛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字,大多是古文,还有一些奇怪的符号,和门上的符咒很像。
他拿起一本手稿,翻了几页,发现上面记录的是青崖村的历史,以及一些巫傩教的秘术。其中一页提到,青崖村之所以与世隔绝,是因为村里封印着一个“邪神”,而巫祝的职责就是世代守护封印,防止邪神出世。每隔二十年,村里就要举行一次祭祀大典,用活人献祭,才能巩固封印。
林砚的心脏猛地一沉。活人献祭?这简直是荒谬至极。但他知道,舅舅的研究资料里也提到过,一些偏远的山村,至今仍保留着一些原始而残酷的民俗。
他继续往下翻,发现手稿的最后几页被人撕掉了,只剩下残缺的边角。他推测,被撕掉的部分,很可能记录着祭祀大典的具体时间、地点,以及封印邪神的方法。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比之前听到的更加清晰,嗒、嗒、嗒,正朝着巫祝府的方向走来。而且,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听起来像是有好几个人。
林砚脸色一变,立刻关掉录音笔,把它和手稿一起放进背包里,然后迅速爬到窗户边,准备从窗户爬出去。
可就在他即将爬出窗户的时候,他看到雾中出现了几个黑影,正朝着巫祝府走来。他们穿着黑色的衣服,头上戴着斗笠,斗笠的边缘压得很低,遮住了脸,只能看到他们手里拿着一些东西,像是棍棒,又像是别的什么。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门口。林砚屏住呼吸,蜷缩在窗户底下,尽量让自己不被发现。他能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以及几个人的低语声,声音沙哑而诡异,像是在说某种古老的方言,他一句也听不懂。
他透过窗户的缝隙往外看,看到那几个人走进了屋内,四处打量着,像是在寻找什么。其中一个人走到桌子前,看到地上的脚印,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喊,像是发现了什么。
林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他看了看四周,发现墙角有一个通风口,虽然不大,但足够他钻进去。他立刻爬过去,用战术笔撬开通风口的格栅,钻了进去。
通风口里面又黑又窄,布满了灰尘和蜘蛛网。他匍匐前进,能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和低语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他们在翻动杂物的声音。他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只能尽量加快速度,朝着通风口的另一端爬去。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他爬出通风口,发现自己来到了一片竹林里。竹林茂密,雾气缭绕,遮住了他的身影。他顾不上休息,立刻站起身,朝着竹林深处跑去。
身后的脚步声和低语声还在继续,像是在追他。他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地跑。竹林里的光线越来越暗,雾气越来越浓,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往哪个方向跑。
就在这时,他脚下一滑,摔倒在地上。背包里的东西散落出来,录音笔和手稿掉在了地上。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腿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他低头一看,只见几根黑色的藤蔓正缠绕着他的脚踝,藤蔓上长着细小的倒刺,刺进了他的皮肤,传来一阵刺痛。他用力想要挣脱,可藤蔓却越缠越紧,像是有生命一样。
他抬头望去,只见周围的竹子上都缠绕着这种黑色的藤蔓,藤蔓上开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像是血一样鲜艳,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他在巫祝府里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雾气中,那些黑影越来越近,他们的轮廓在雾中变得越来越清晰。林砚看到,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里一片漆黑,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他知道,自己遇到了真正的危险。但他没有惊慌失措,而是迅速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这是他用来应急的。他点燃了掉在地上的手稿,火焰瞬间燃起,照亮了周围的环境。
那些黑影看到火焰,似乎有些畏惧,停下了脚步。林砚趁机用力挣脱藤蔓,捡起录音笔,朝着竹林深处跑去。火焰越来越小,最终熄灭在雨水中。身后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紧紧地追着他。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体力耗尽,摔倒在一片空地上。他抬头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有一座破旧的祠堂,祠堂的门敞开着,里面一片漆黑。
没有时间犹豫,他爬起来,冲进了祠堂。祠堂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香火味和霉味,供奉着几尊模糊的神像,神像的脸上布满了灰尘,表情狰狞可怖。
他关上祠堂的门,用一根粗木顶住。然后,他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
屋外的脚步声停在了祠堂门口,没有推门,也没有说话,只有一片死寂。
林砚知道,他们还在外面等着。他不敢放松警惕,开始在祠堂里搜索,希望能找到逃生的路。祠堂的角落里,有一扇小小的后门,已经被锁住了。他用战术笔撬开后门的锁,推开门,发现外面是一条狭窄的小路,通向山深处。
他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沿着小路往山上跑。雨还在下,雾还在浓,身后的青崖村越来越远,那些黑影没有追来。
不知跑了多久,他终于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光线——那是山外的公路。他心中一喜,加快了脚步。
当他跑到公路上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他拦了一辆路过的货车,司机见他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便让他上了车。
坐在货车的副驾驶座上,林砚回头望去,只见青崖村被雾气笼罩着,像一个巨大的怪兽,蛰伏在山间。他知道,自己虽然逃出来了,但舅舅的失踪之谜还没有解开,青崖村的秘密还隐藏在雾霭深处。
他看了看口袋里的录音笔,又摸了摸背包里的手稿。他知道,自己一定会再回来的。这一次,他要带着足够的证据,揭开青崖村的真相,找到舅舅的下落。
雨还在下,雾气还没有散去。青崖村的秘密,就像这雾一样,笼罩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