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池密令无声之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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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友吧 1评论第1章 暗潮生
第一章琉璃碎,暗潮生
民国二十七年,夏末的北平城,像一具被抽干了魂灵的庞大躯壳,在侵略者的铁蹄下缓慢腐朽。
天空是那种令人窒息的灰黄色,仿佛巨大的、脏污的裹尸布,低低地笼罩着紫禁城的红墙和胡同院的灰瓦。空气粘稠得化不开,混杂着煤灰、尘土和一种无形无质、却无处不在的恐惧,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街市上依旧有人行走,但个个步履匆匆,眉眼低垂,不敢与任何穿着黄呢军装、踏着黑色皮靴的人物对视,甚至连目光的偶然交汇都避之如蛇蝎。一种无言的惊惧,已渗入这座古城的砖缝瓦砾,渗入每个苟活者的呼吸之间,将往日里皇城的雍容气度撕扯得支离破碎。
陈默抱着几本刚从琉璃厂旧书铺淘来的线装书,沿着西四南大街墙根的阴影,尽可能不惹人注意地走着。他是燕京大学历史系最年轻的讲师之一,专攻地方志与民俗史。平素他的世界是安静的,只有纸页翻动的微响和故纸堆里沉淀数百年的墨香。然而这半年多来,连最古老的典籍也仿佛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字里行间都透出铁锈与尘埃的窒息味道。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灰色长衫,鼻梁上架着圆框眼镜,身形清瘦,眉宇间带着学者特有的专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座正在死去的城市格格不入,却又被某种无形的绳索牢牢捆绑在这里——他的研究,他的恩师,他那无法割舍的、对这片土地深沉而痛苦的爱。
拐进榆钱胡同,熟悉的青砖灰瓦稍稍给了他一点虚假的安全感。寓所就在前方不远。然而,一阵尖锐刺耳的日语呵斥和瓷器猛烈破碎的脆响,骤然撕裂了胡同里短暂的、死寂般的宁静。
“八嘎!支那猪!你的,死啦死啦的!”
陈默的心猛地一揪,脚步下意识顿住。他看到胡同中段,两个挎着三八式步枪的日本兵正围着一个挑着旧货担子的老农。地上,一件青花瓷瓶摔得粉碎,残片溅得到处都是。是老张头,常在附近走街串巷,卖些零碎古玩旧货补贴家用的老实人。此刻他吓得面色如土,浑身筛糠般抖着,不住地弯腰鞠躬,嘴里语无伦次地讨饶,每一次弯腰都几乎要瘫软下去。
血一下子涌上陈默的头顶,又瞬间褪去,留下冰冷的恐惧。理智尖叫着让他立刻转身,从另一头离开这是非之地。北平沦陷后,这样的场景日日上演,冲动与善意换来的往往是更残酷的结局。他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又能做什么?
可他导师秦禹教授平日里的教诲,此刻却异常清晰地在他耳边回响:“默儿,治史者,不仅求古之真,亦需存今之善。书斋之外,尚有天地人心。若见义不为,则所学何用?与蠹虫何异?”
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眼看那个一脸横肉的日本曹长已经不耐烦地举起枪托,就要朝老张头瘦弱的脊背砸去,陈默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剧烈的心跳,脸上努力挤出一种谦卑又惶恐的笑容,小跑着迎了上去。
“太君!太君!息怒,请息怒!”他半躬着身子,用生硬的、带着浓重口音的日语夹杂着中文,连连说道,“这位老人家,年纪大了,眼睛花,耳朵背,不懂规矩,冲撞了太君!我的,替他赔罪,给您赔罪!”
那曹长斜着眼打量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见他一身知识分子打扮,会说几句日语,凶悍的气焰稍敛,但仍用生硬的中文骂道:“他!撞到我!瓷器,假的!骗人的!良心坏了的!”
“是是是,假的,一定是假的!”陈默连声应和,忙不迭地从长衫口袋里掏出所有零钱——几张皱巴巴的法币和几枚孤零零的银角子,又赶紧把怀里那几本刚买的、还带着墨香的线装书也一并递了上去,脸上堆满讨好的笑,“一点小意思,微不足道,给太君赔罪,压压惊。这老人家,糊涂了,不值当太君您动气,脏了您的手。”
那曹长嫌恶地瞥了眼那点可怜的錢和几本看不懂的中国书,似乎觉得实在没什么油水,又见陈默态度恭顺,便不耐烦地哼了一声,用枪托狠狠搡了老张头一下,骂了句“滚开!”,这才招呼另一个士兵,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沉重的军靴声在胡同里回荡,嗒,嗒,嗒,像是敲打在人心上,渐行渐远。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陈默才缓缓直起腰,后背已是冰凉一片,贴身的衣衫被冷汗浸透。他长长吁出一口气,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心脏仍在胸腔里怦怦狂跳。
老张头瘫坐在地,望着那一地再也拼凑不起来的瓷片,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尘淌下沟壑纵横的皱纹:“完了……全完了……就指望这个换点棒子面钱……一家老小可怎么活……”
陈默默默地看着,心里堵得难受,一种深切的无力感攫住了他。他能救下一次,又能救下多少次?在这巨大的时代悲剧面前,个人的一点点善意,显得如此渺小可笑。他蹲下身,将刚才日本兵没看上、散落在地上的几张毛票捡起来,重新塞进老张头粗糙的、沾满泥土的手里:“张老爹,快回去吧,这几天……别再出来摆摊了。”
老张头抬起浑浊的泪眼,愣愣地看着陈默,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感谢的话,最终却只是重重叹了口气,千恩万谢地作了个揖,颤巍巍地挑起已是空荡荡的担子,佝偻着背,一步步蹒跚地消失在胡同另一端,背影凄凉得像秋风中最后一片枯叶。
陈默站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久久无法平静。他摇摇头,准备离开。目光无意间扫过地上的碎瓷片,午后的阳光恰好从云隙漏下,掠过一片较大的、边缘带着奇特卷云纹的青白碎瓷,反射出一道微弱却异常温润、不同于其他碎片的光泽。
嗯?陈默心中一动,学者的本能被触动了。这片碎瓷的质地、釉色和纹饰,与刚才被打碎的那件民窑青花瓶截然不同。它更细腻,更内敛,透着一种古雅的气息,似乎是另一件小器皿的一部分,一直被那件大瓷器遮掩着。
鬼使神差地,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了那片碎瓷。指腹传来冰凉细腻的触感。瓷片内壁,似乎用极细的墨线勾勒着什么。
他将瓷片小心地揣入怀中,抱着那几本侥幸未被拿走的新书,快步走向不远处的寓所,仿佛怀揣着一个刚刚萌芽的秘密。
他的寓所是一间不大的平房,独门独院,虽有些老旧,却难得的清静。院里一棵老枣树亭亭如盖,投下斑驳的阴影,暂时隔绝了门外的乱世喧嚣。屋里更是乱而有序,四壁皆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桌上、椅上、甚至地上,都堆满了书籍、卷轴、拓片和各式各样的文物标本。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墨锭和淡淡樟脑丸混合的味道,这是属于他的世界,一个由文字和历史构筑的、相对安全的堡垒。
关紧房门,插上门闩,世界仿佛被暂时隔绝在外。他坐到宽大的书桌前,就着从窗棂透入的、北方夏末午后略显沉闷的光线,拿出放大镜,仔细审视那片偶然得来的碎瓷。
瓷片胎质坚致白皙,釉面莹润,呈淡淡的青白色,是上好的瓷土和釉料才能有的质感。边缘那道卷云纹,古朴流畅,带着汉魏之风,绝非近代民窑的粗率风格。更让他心惊的是,内壁的墨线并非装饰图案,而是极其工整纤细的隶书小字!
他屏住呼吸,调整放大镜的角度,一字字仔细辨认:
“……龙池之渊,非池非渊。无声之寺,非寺非庵。钟鸣地腑,声达九天。琮现之日,国运维艰……”
字迹古拙,内容却似偈非偈,似谶非谶,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神秘与不祥。
“龙池……无声之寺……钟鸣地腑……琮现之日,国运维艰……”他低声念诵着,眉头越皱越紧。这像是一段预言,或是一个谜语。龙池?他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地名……是了,好像是川西一带的某个地方,人迹罕至,山高林密。
而最后那四个字——“国运维艰”——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猛地刺入他的心脏。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书桌一角,那里摊开着几天前送来、却一直无心细看的《中央日报》。报纸上粗黑刺目的标题瞬间攫住了他的视线:“武汉外围战况惨烈,我军浴血鏖战!”“国民政府决议迁都重庆,固守大后方,以图长期抗战!”
战争的阴云已笼罩半壁江山,国府西迁,山河破碎。这“国运维艰”,竟似一语成谶!这片小小的瓷片,仿佛透过数百年的时光,冰冷地预言了当下的浩劫。
就在他对着瓷片和报纸怔忡出神之际,一阵急促得近乎慌乱的敲门声骤然响起,如同重锤般砸碎了小院的寂静。伴随着敲门声的,是一个苍老而熟悉、此刻却充满了惊恐与绝望的嗓音:
“陈先生!陈先生!快开门!我是秦教授家的福伯!出大事了!”
陈默心中猛地一凛,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席卷全身,让他几乎喘不过气。秦禹教授是他学术上的恩师,亦是忘年之交,一位学贯中西、尤精于西南少数民族史与神秘文化研究的泰斗。年事已高,北平沦陷后,忧愤交加,一病不起,近来已是油尽灯枯之象。他本与同事李莹约好,今日下午一同前去探望……
难道?!
他猛地起身,几乎是冲过去拉开门闩。
门外,秦教授的老仆人福伯面色惨白如纸,满头大汗,呼吸急促得像是刚刚跑完了十里路,见到陈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陈先生!快!快去看看老爷吧!他……他怕是……不行了!一直撑着最后一口气,非要见您最后一面!还有……还有李小姐,她早到了一步,这会儿也在那儿,吓得……吓得都不知该怎么办了……屋里,屋里还有……”
“李莹也在?”陈默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更加浓重,几乎化为实质的恐惧。李莹是他在北平博物院工作的同事,一位极有天赋的古器物修复与鉴定专家,性情沉静温和,与秦教授也颇为投缘。她竟也被吓坏了?教授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福伯欲言又止的“屋里还有……”又是什么意思?
他来不及细问,也顾不上换衣服,抓了件外套就跟着福伯冲出门去。两人一前一后,几乎是小跑着穿过几条熟悉的胡同,奔向秦教授位于什刹海附近的宅院。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投在青灰的墙面上,如同慌乱的鬼魅。
往日里虽显清冷却仍透着书卷气息的秦宅,此刻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与慌乱。院门虚掩着,福伯一把推开,引着陈默径直穿过落叶未扫、略显荒芜的庭院,奔向正房。
越是靠近,空气中那股浓得化不开的中药苦味就越是扑鼻,然而,在这苦涩之中,似乎还隐隐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陈默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脚步不由得加快。
推开正房的雕花木门,昏暗的光线下,只见秦教授躺在临窗的卧榻上,面色蜡黄,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已是气若游丝。但奇异的是,老人一双浑浊的眼睛却瞪得极大,死死地盯着门口方向,里面燃烧着某种最后的不甘、急切与难以言说的恐惧。
李莹正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脸色和躺在床上的教授一样苍白,眼圈通红,纤细的手指紧紧绞着一方已经湿透的手帕,身体微微颤抖着,像是秋风中的芦苇。看到陈默进来,她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用那双盈满惊惧与泪水的眼睛望着他,无声地传递着巨大的恐慌。
而房间内,桌椅歪斜,书籍散落一地,一个明代青花瓷盆摔碎在墙角,显然经历过一番混乱挣扎。空气中那丝血腥味,在这里变得更加清晰。
“教……”陈默喉头哽咽,一个“授”字卡在喉咙里,他扑到床前,跪了下来,握住老人那只枯槁冰凉、已是皮包骨头的手。
“默儿……你……你终于来了……”秦教授的声音嘶哑破碎,几乎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压出来,每说一个字,都伴随着拉风箱般的、令人心悸的喘息。“还……还有莹丫头……好……你们都来了……一起……一起听好……”
老人的手腕猛地抬起,反手用一股惊人的力气死死抓住陈默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传递着一种濒死前的巨大焦虑。另一只手指颤巍巍地、却又异常坚定地指向李莹。
“他们……来了……东洋人……那个高桥……带着人……假的‘文化考察团’……不是学者……是狼!是文化强盗!”教授眼中迸发出仇恨与恐惧交织的光芒,气息愈发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他们逼问我……逼问我的研究……关于……关于‘无音寺’的……位置……秘密……”
“无音寺?”陈默失声重复,怀中那片碎瓷上的“无声之寺”四个字如同电光石火般在他脑中炸开,带来一阵战栗。
“对……川西……龙池……”教授的目光似乎想要穿透屋顶,望向遥远的、迷雾重重的西南方向,眼神变得空洞而遥远,“他们……想要……我不能说……死也不能……给他们……”
剧烈的咳嗽猛然打断他的话,暗红的血沫从他嘴角溢出,染红了灰白的胡须和衣襟。李莹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慌忙上前想用帕子去擦,却被老人用尽力气用眼神制止。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挣扎着从枕下摸索出一个用半旧靛蓝棉布紧紧包裹、只有巴掌大小的扁平方形物件,硬塞进陈默手里。那东西入手沉甸甸的,棱角分明,透着一种冰冷的、非同寻常的坚硬质感。
“这……是钥匙……也是……灾祸之源……”老人的目光在陈默和李莹之间艰难地移动,充满了无尽的嘱托、忧虑与一种深沉的悲凉,“拿着……一起……去……一定要找到它……守护它……‘无音’非无音……它……它关乎……国运……”
“教授,到底是什么?‘无音寺’究竟是什么?我们该怎么找?”陈默心急如焚,反握住老人冰冷的手,连声追问。李莹也紧张地靠拢过来,苍白的脸上满是急切。
“记着……瓷片引路……玉琮为钥……心向西南……莫……莫回头……”秦教授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含糊,眼神开始涣散,最终,那紧紧抓住陈默手腕的、如同铁钳般的手猛然一松,颓然垂落。他瞪大的眼睛失去了最后的光彩,直直地望着灰蒙蒙的窗外,仿佛仍在凝视着某个遥远而未知的、令人不安的宿命。
窗外,恰在此时,传来日军巡逻队整齐划一、沉重而冰冷的皮靴踏步声。嗒!嗒!嗒!声音由远及近,节奏冷酷均匀,像是敲打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精确地丈量着这座沦陷之城的屈辱与沉默。那声音经过秦宅外墙,没有丝毫停顿,又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胡同尽头,留下死一般的寂静。
屋内,陷入一片真正的死寂。
只剩下李莹压抑不住的、低低的抽泣声。她死死咬着嘴唇,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泪水无声地滑落。
陈默跪在床前,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巨大的悲伤和茫然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缓缓地、几乎是机械地掰开教授那已然僵硬的手指,拿起那个染着点点暗红血迹、尚存一丝余温的布包。他的手指也在颤抖,一层层,极其缓慢地打开那仿佛重逾千钧的靛蓝棉布。
里面,是一枚巴掌大小、质地古拙温润、呈现深绿色、通体刻满了神秘难解、非字非图纹饰的玉琮。那玉琮透着一股苍茫久远的气息,仿佛凝聚了数千年的时光与秘密,沉默而沉重。与玉琮放在一起的,是两三张边缘残破、泛黄脆弱的纸页,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笔记,间或夹杂着一些潦草难辨的山形水势路线图,墨迹深浅不一,显然并非一时之作。
第一页的顶端,用朱砂写着两个力透纸背、惊心动魄的古体字:
“無音”。
那红色,鲜艳得如同刚刚浸染的鲜血,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出不祥的光芒,深深地刺痛了陈默的双眼。
李莹凑过来,看到玉琮和文字,作为常年与古物打交道的修复师,她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她一眼便看出这枚玉琮绝非寻常之物,其形制、沁色、纹路,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与神秘,年代恐怕极其久远,价值难以估量。而那“無音”二字,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令人心悸的沉重份量。
陈默抬起头,与李莹对视一眼。两人眼中尽是震惊、巨大的悲伤,以及一种沉甸甸的、无法逃避的、令人窒息的使命感。福伯在一旁无声地抹着眼泪,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的鸽哨声,悠长而寂寥,像是为某个逝去的时代奏响的哀歌。
北平黄昏黯淡的光线,透过窗纸无力地洒入,将一切染上凄凉的色调。秦教授未瞑目的双眼依然望着窗外,望着那片被敌人铁蹄践踏的天空。
他们都知道,平静的书斋生活,至此已彻底终结。导师的鲜血、神秘的谶语、沉重的玉琮、散落的笔记、还有那窗外每日准时响起的、冰冷的靴声……这一切如同无数条无形的锁链,缠绕着他们,将他们拖向一条完全未知的、通往西南密林的、布满迷雾与危险的征程。
而他们此刻还无从知晓,几乎就在秦教授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同时,一封加密的短促电波,已从北平城内某个隐秘的角落发出,穿透厚重的云层与战争的硝烟,飞向数千里之外战时的中国心脏——重庆。
电文内容极其简洁,却带着冰冷的效率:“目标‘秦’已故,疑关键资料已转移至其弟子‘陈’及助手‘李’处。日特高桥小组活动频繁,意图明显。建议立即接触控制。”
电文的接收单位落款是: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
一个名叫许敖廷的军统特派员,他的办公桌上,一份新的任务清单悄然展开。清单的顶端,清晰地增加了两个需要“保护”与“协助”的名字,以及一项目标——龙池,无音寺。
历史的齿轮,伴随着死亡的沉寂与电波的躁动,缓缓咬合,发出冷酷的摩擦声,将两个原本远离漩涡中心的年轻学者,毫不留情地卷入了时代洪流的最深处。